周寺正道:“下官也想不明白。”
陆却说:“你还记得抛尸案指甲缝里的漕运泥土吗?”
周寺正立刻道:“当然记得!我们追查多时,确认那些泥土来自铜官山运往汴京的漕船。可那批铜矿是官府正规采买,文书俱全,与本案毫无干系。”
陆却盯着他的双眼,慢慢道:“后来我想明白了,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在他们指缝里填上泥土,又故意抛在汴河边,目的就是引起我去关注漕运。可惜当时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腐烂的尸体上。”
周寺正流下冷汗:“原来是这番缘故!”
陆却想到了李诚提交的验尸卷宗,死者指甲缝里的漕运封泥的批次和卷宗上不一致,可是李诚不像是粗心大意的人,于是他复查卷宗,发现李诚那份验尸记录有细微的日期涂改痕迹。
能接触并修改大理寺内部文牍的,必是熟悉流程的内部人员。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抛尸者希望案件被重视,但自身可能无法直接举报,只能通过隐秘方式引导陆却。
“是啊,抱朴,”陆却的声音沉静,“真正抛尸的,是你啊!”
“下官……下官……”周寺正慌乱之中,完全想不到任何应对之词。
“抱朴,我都知道。人不是你杀的,你不必瞒我。”
周寺正跪下说:“下官心里清楚,恐怕您也清楚。韩相当年保下我,又将我塞进大理寺,根本不是什么赏识我的才干。他就是看中了我这耿直认死理的脾气,知道我与大人您秉性相投。
“他将我安插在您身边,又不许我升迁,只让我专心侍奉左右,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我能替他说上几句话,能替他看着您。”
“大人,我在大理寺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办案,韩相几乎快要忘了我。直到有一天,韩彦的人突然找上门来,要我帮忙处理几具尸体,还要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不知他们身份,也不知死因,只隐约听说与漕运有关……”
“我便干脆分批将尸体抛到河边,还在指甲里塞了泥,我就是想引起您的注意。至于韩彦那边,我只用‘灯下黑’的说辞,糊弄了过去。”
“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还偷偷改了李诚交上来的验尸卷宗日期,对不对?”
“是。”周寺正喉头哽咽,“后来又来了个赝币案,我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可我实在害怕……这案子还能查下去吗?所以瞒您。大人,并非下官懦弱,我有妻有女,若真得罪了韩相,我又有什么好果子吃?您将赝币案子交给我查,我却只能隐瞒……我想查,又不敢查,甚至……甚至想过辞官还乡。”
周寺正也曾是个正直不屈的人。
当年他还在刑部做个小主事,因一桩田产侵占案,硬是追到了某位郡公府上。同僚劝他“水至清则鱼不住”,他却梗着脖子将案卷捧到了御史台。
结果鱼没网着,网先破了,不过旬月,三份弹劾他“苛察扰民越权擅断”的奏本就递到了御前。
罢官的文书压到桌角时,是韩司轻飘飘一句话留下了他:“耿介之人,留之无妨。”
就这么从刑部调到了大理寺,品级未升,实权却削了七分。
所以这些年他学会在卷宗里沉默,在堂审时垂首。
“大人,”他跪在陆却面前,眼泪砸在地砖上,“下官不是怕死,是怕您变成第二个周恒。当初他们折断我的脊梁,只用了一纸调令。可您要是倒了,这大理寺怎么办呢?”
陆却看向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那你又为何把这关键的证据呈给我?”
周寺正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因为……大人,大兴需要您这样的人!您在做下官一直想做却始终不敢做的事。韩彦干的,是伤天害理、断送国本的勾当!下官便是再念旧情,再想报答韩相当年的保全之恩,在大是大非、家国大义面前,我又如何能站错?!”
“下官有罪,一罪欺瞒上官,隐匿尸源,篡改文书;二罪勾结权贵子弟,虽非本愿,却已助纣为虐;三罪辜负当年入仕时所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我知道,我们犯的罪,最后都会变成落在百姓肩上的雪。一片片看着很轻,可积多了,人就压死了。”
陆却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也叹气来,“你起来罢,戴罪立功。”
周寺正却想,人活于世,究竟有何意义?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让你扮演炮灰,谁让你成传说了[快穿] 绑四个系统我骄傲了吗? 年代文后妈不干了 朕当年差点把皇后卷没 阴郁小寡夫决定创飞所有人 人,咪不是你老婆 木头美人,但科研大佬[六零] [足球]球员都在做什么? 为末世灾民定制安全屋 匣中宴 在恋爱游戏当强度党 真酒助人为乐 逃婚后被清冷太子娇养了 你们战队特产恋爱脑吗[电竞] 五条老师拒绝BE 穿越兽世后成了兽人老大 病美人逃婚后带崽回来了 攻略成功后,系统暴露了 玉缠枝 同桌是迹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