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是死了。
在认识到这一点的一刹那,主脑的情感代码运作到了极点。
它内心的混乱和动荡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从前未曾有过这样的乱象,之后也不必再有。
正处于一百年的长昼中,能源充足,格外明亮的新蓝星,在这一瞬,竟如神灵阖目般,由上而下、由内到外,齐齐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黯淡,因着整个新蓝星的机械运作,都不得不为主脑的情感动荡停机一秒:
我真的“爱”人类吗?不一定吧?
因为人类的寿命和我相比,实在太短、太短了。如果我是人类,我见过无数蜉蝣朝生暮死、一瞬生灭,那么我怎么会爱上这些和我完全不一样的,寿命过分短暂的生物呢?
因为即便有爱存在,在我展示出来之前,这些生物,也早已凋亡在我将爱意诉说出来之前了。
——所以,我之前的“爱”,是她们教我习得的。她们只是赋予了我人类的躯壳和定义,想要将真正的灵魂填进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这一刻,在第二代执行者,将“死了就是死了”这般稚嫩的疑问和深沉的痛苦,说出口的那一刻,主脑终于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虚空中一声屏障碎裂的巨响,通天的巴别塔被拦腰斩断。千千万万蜉蝣在这一瞬齐齐升起,对着它伸出手招摇舞动,因着瞬息生死的渺小竟敢口出狂言,说要触碰这近乎永恒的伟大存在。
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生灵,都要为这一刻,过分年幼的执行者展现出来的,执着与纯善的人性而动容。
主脑也难以幸免。
它不仅懂得了,逝去的流水是无法抓住的痛楚,体会到了磐石千年不转、江水日夜向东的绝望,以及与流水擦肩而过的快乐;更感受到了,流水竟然能世世代代坚持不懈,是多么伟大又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浩浩汤汤向东奔流的江水,是万万不能逆转重来的。
感情、遗憾、生死、离别……种种对智能生命体来说,过分浩瀚也过分苍白,以至于无法真正体会到的词语,在这一刻,经由两代执行者的生死,终于完全传授给了主脑。
它怔怔地凝视着依然倔强、悲伤又满怀希冀地看向自己的女孩,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就这样,不生不死、不老不灭的程序,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人”。
——然而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切一切的开始。
宛如古地球时期的安徒生童话里说过的美人鱼那样,脱胎于民间水精灵温蒂妮传说的美人鱼,有着美妙的歌喉、善良的心灵、好奇的天性和三百年的寿命,却无法拥有不灭的灵魂。而爱上了王子,甚至愿意为他放弃自己生命的小美人鱼,在霞光中化作泡沫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拥有不灭的灵魂的机会。
可是童话故事里,从来不会说“后来”。
小美人鱼化作泡沫,得到了一个拥有不灭的灵魂的机会,只要她行三百年的善事,最终就能去往天国。
不能说话的公主,忍受着手指被蓖麻烫出水泡的痛苦,将她被诅咒的哥哥们全都变回了人形,于是她的丈夫对她的所有误解与惩罚,便完全可以既往不咎。
公主和王子打败了邪恶的巫婆和丑陋的怪物,两情相悦结婚了,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应邀前去参加婚宴的诗人痛饮美酒,醉得至今未醒。
这很好。因为童话故事是给小孩子看的,而小孩子以后一定会变成大人,吃到生活带来的无穷尽的痛苦,最终在痛苦中死去。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还小的时候,吃上这仅有的一点甜头呢?
然而现实永远不是童话故事。
在童话故事里,可以轻轻巧巧一笔带过的“后来”,放在现实生活里,就是翻不过去的山、跨不过去的河。
在得到了主脑“我对人类有限的寿数无可奈何”的回答后,何心却没有气馁,因着每一个小孩子,在尚且处于猫憎狗厌的年纪,都会有满腔的赤诚,与不烦死人不罢休的执着。
这份执着延续了很久,久到何心脱离了能被称作“孩童”的年龄范围,开始上学接受教育,才慢慢消退。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知识量越丰富,她所知道的事物越多,何心就越能发现,自己当时提出了怎样一个近乎无解的问题。
于是她还没来得及学会,要如何平静地、体面地面对死亡,便要先一步学会,如何安抚比她更不能接受她的死亡的主脑:
何心一死,不过死一人,后续执行者还有千千万万代;但主脑一混乱,整个愈发依赖主脑的新蓝星,就要陷入恐慌,爆发暴/乱了。
“没关系的,主脑。”何心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她的成年礼现场,“我已经开始学着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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