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一岁开始学走路的时候, 主脑不得不特地分出一点算力来, 天天跟在她身后, 提心吊胆地准备把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她扶起;等后来,何心再大了一些, 开始学会认人、说话和思考的时候, 主脑又不得不紧急补习“单亲家庭的孩子要如何健康成长”这一课题。
要说累吧, 那是肯定不累的, 因为这些工作甚至都没法占用主脑万分之一的算力。但要说烦吧……
主脑一边回答何心“为什么不能把你的分处理器装在人体上, 这样就能机械飞升了”这样的奇思妙想,一边两眼发直:
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小孩子麻烦,但我不知道她这么麻烦……而且你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 古地球时代就有人说过的嘛,不要搞机械飞升,这样既没有技术可行性又有违伦理纲常!
结果等主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个道理给她翻过来覆过去讲了无数遍后,才得到了何心的回答;而何心只一开口,就让主脑有了种“我真该死”的感觉:
“竟然不行吗?因为我知道,我的母亲是为了在极度恶劣的环境里生下我,才难产去世的。”
小女孩咬着手指,一边慢慢想,一边慢慢说。主脑不得不提醒她这是个坏习惯,还额外分出一只机械臂,把她的手指从嘴里扯出来:
“她已经没有办法陪着我了,可我有没有办法,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呢?我不想让这份遗憾继续扩大下去。”
主脑怔了怔,放柔了声音,努力安抚道:“她也不是没有办法陪着你呀,心心。”
“你的母亲是很伟大的人,是新蓝星上最聪明、最英勇的科学家。她带着她的团队,造出了作为人类最高科技水平代表的我,我还会保护新蓝星很多、很多年。”
“代表新蓝星最高荣誉的‘凌云’勋章,第一枚就是追授给她的。她的姓名将被永远刻在英雄碑上,和至高秘钥绑定,从此,所有执行者……不,所有新蓝星上的人,只要离不开网络,就一定能够知道她光辉的姓名。”
“等你以后上学了,你还可以在课本上看见她的画像和事迹,在光荣榜上看见她永远也不会撤下去的画像。人人都要铭记她、尊敬她、感激她,这样,能不能算是她也陪在你身边呢?”
何心又认真思考了好一会,随即,在主脑刚刚自认为“我说服了她”的下一秒,年幼的女童便爆发出一声谁都未能预料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不一样!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仿佛之前所有的思考都有了答案,好像长久以来,“母亲”的缺失导致的痛苦,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艳羡与不解,都要酝酿成入喉的苦酒,催发得那原本稚嫩的孩童的声音,竟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主脑根本不存在的耳膜:
“别人的妈妈,都生活在她们的身边,能陪着她们长大。哪怕是冷战、互不理解、争执不休,陪在她们身边的,也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可我的妈妈只能活在别人的口中,我甚至从未得到过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给我的有温度的拥抱!”
许是第一任执行者能够研发出主脑的智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地遗传给了何心,也可能是这些话在何心的心里酝酿了太久太久,久得足以将任何幼稚的话语打磨得成熟。
总之,甚至都没到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年龄段的小孩子,在这一刻,竟能说出与成年人并无二致的话语,且蕴藏在这话语里的痛苦,不曾因为她的年幼而减弱半分:
“我连见都没见过她,这算什么‘陪着’啊?”
“我不要什么凌云勋章,也不要什么英雄碑。什么名垂千古、流芳百世我都不要,主脑,你能把我的妈妈还给我吗?”
这一瞬,主脑突然就哑火了。
它的“不得不和脑回路神奇的人类幼崽打交道”而产生的心累,每天只要没关机就要面对数不胜数的数据而产生的麻木,在这一刻,尽数消失殆尽,因为它前所未有地、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人是一定会死的。
执行者是会死的,研究人员也是会死的。面前这个小东西,也就是自己的第一代执行者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她仅存于世的血脉证明,也是会死的。
而它,作为不死不灭的程序,却注定要被不断离开的人类,丢在时光里。
它当年刚诞生的时候,曾豪情万丈地有过“只要我带着所有记忆活下去,也算是妈妈在陪着我”的念头,竟永远不可能成立:
因为人类一定会慢慢死去,时代一定会慢慢更迭。到头来,不管有过怎样的辉煌和荣耀,都不过是一抔黄土、一具枯骨。
除了它之外,哪怕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人,都不可能再认识她,甚至连她的后代,也要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只有一台机器记得作为“血肉之躯”的她,而不是作为“象征符号”的她。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有血有肉的人类,死了就是死了,是不可能被一段记忆抚平死亡的痛苦的,是不可能被一段平面的、淡薄的影像,重新带回世间的。
——死了,就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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