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求你答应我,让我去,好不好?”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
越颐宁看着他,所有关于合适和大局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眼中清晰的倒影着她,也只有她。
静水流深的默然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雨声和烛火的噼啪。
越颐宁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凉与汗湿,知道他在紧张。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得仿佛只是呼吸的起伏。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摩挲了一下他微凉的皮肤。
“……罢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直视,“你既如此坚持……那我也就不与你争了。”
谢清玉眼中蓦地爆发出一点希冀的光彩,急切道:“你答应了?”
“嗯。”越颐宁点了点头,抬眼看他时,“你说得也有道理,也许宫内的人是我还是你,都差别不大。”
“总而言之,你万事小心。”
她没有再争论,仿佛真的被他的情感所打动,选择了妥协与退让。
谢清玉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涌上的是一种虚脱般的安心。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将她抱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轻颤,深且长地吁出一口气。
“我会的。”他承诺道,声音闷在她的发间,“你也要保重,切勿冒险。”
越颐宁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衣襟上微凉的刺绣纹路,手在他背后轻轻拍抚了两下,如同无声的安慰。
她的眼眸在阴影中睁着,里面的神色复杂难辨。
夜更深了,两人回到寝房。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心神经历一番激烈拉扯的谢清玉,几乎在沾枕后不久,呼吸便逐渐变得深沉均匀。紧绷的神经在得到越颐宁应允的承诺后,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越颐宁在他身侧静静躺着,听着窗外渐沥的雨声。
许久,等到谢清玉呼吸平稳了,越颐宁才撑起身子下床,从博古架底下的木匣子里取出两个瓷瓶。她将白瓷瓶里的粉末倒进香炉里,又将青瓷瓶里的药丸服下。
随后穿过屏风,轻手轻脚地躺回到了床上。
月光朦胧微弱,照落床脚,在二人的锦被上洒下一片白砂。
越颐宁凝视着谢清玉熟睡的侧脸。
她的目光描摹过他秀美俊朗的眉目、鼻梁和下颌,仿佛是要深深地将这副面容印在心底,才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慢慢睡去。
窗纸外,天色由浓墨渡向深青。
长夜将尽,风雨欲来。
晨雾将重重宫墙浸染得愈发艳丽,朱红的影在甲胄与戟刃上凝成细密水珠。
含章殿外的白玉阶前,禁军阵列森严,长戟如林,将整座殿宇围成铁桶,青石地面映着惨淡天光。
禁卫军统领孙琼按剑立于宫门内侧的阴影处,一身甲胄泛着幽冷的光。她岿然不动,扫视着眼前肃立的军士,远处低头疾走的宫人,以及宫道尽头,在朦胧雾霭中渐次清晰的数座殿宇。
雾霭中,一道纤细身影自含章殿方向缓缓行来。
那人踏着潮湿宫道,绯色官袍下摆被晨露浸深了颜色,随着步伐轻轻曳动,宛如黑血。
她生了一副清婉眉目,是极易令人心生好感的相貌,可此时却是面无表情。柔和的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冷意,宛如深秋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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