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鼻息微沉,抬手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送入口中。
他知道自己短短几句话无法叫秦如傅下定决心出手相帮,只不过既然京中那些人想将柳州推出来做棋盘上的劫材,他自当笑纳。
垂眸看着茶盏,谢闻头未抬起道:“猜测?我只不过是想要调查柳州铸钱监一案,而那线索,恰在临近的梧州罢了。”
“大人,您……”
谢闻放下茶盏,目视着秦如傅道:“秦知州,你做官二十余载,应当清楚,即便沙毛钱一案并非在你任上酿成,却始终是于你治下败露。他们引我来此审议断刑,若我有意治你个不能举察的罪名,京中何人会保你?更何况,此案本就是他们弃车保帅之举。”
他说到这里,见秦如傅面上竟还有心与他斡旋,到底动了心气,重咳了两声,再开口时语气稍沉:“你们秦家世代为官,那王晸算是与你同期入朝,不过是投了魏葛清的门下便官至宰相。你因曾劝章敬太后还政一事被陛下贬离汴京,可是如今陛下想要在广右推行新政,你不抓住时机迎头而上,倒重新攀上了那旧党……秦如傅,我究竟是该为你叹息一声,还是要骂你一句,该当如此?”
秦如傅数月前才过了自己的五十大寿,只不过他居于广南,家宅又在汴京,即便是如此隆重的寿岁,最终还是办得冷冷清清。
他之所以愿意为王晸等人行事,并非因他下定决心要投身于那些人之下,只不过半生踌躇无处宣泄,又觉自己到了知天命之年,此刻即便是叫他做那投石问路的一枚石子,他也愿投入这漆黑的官场潭水,搅一搅局势。
谢闻之言谆谆,确如当头棒喝。
见秦如傅面上耸动,谢闻想,人往往就是这如此,他言说梧州之患时此人不为所动,但涉及自身的利益时,便会开始审时度势,此时只待他最后推一把,于是开口道:“与其说你不信我,倒不如说你不信你自己。你不信这民寡田薄之地是你腾蛟起凤之所。明镜高悬,照出来的不过是你满腔的怨怼。恐怕你心中常想,纵有鲲鹏之志,困于这浅滩僻壤,又能有何作为?可是陛下要推新政,就是要从这些旧党眼中绝对不可为的地方去行事。陛下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千秋万岁,你不信我,不信你自己,为何不愿信陛下?秦如傅,如今我便当着你的面说了,陛下不会像他的父亲光宗,更不会像他的兄长显宗,沙毛钱一案,是陛下将王晸等人置于那炉子上,烧得他们日夜难寐,这才将柳州放于案俎。如此,你可知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了?”
秦如傅深知,这是他与谢闻的第一次会面,却也只会是他最后一次同他说这样的话。
最终,他后退了一步,敛衽行礼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谢经略,我这就去寻兵马营都监来此。”
“不必……”谢闻抬袖起身,也许是终于松了口气,又或者是方才说了太多的话,谢闻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跌坐回了椅子上。
秦如傅大惊,忙上前扶住他,感觉到谢闻的手掌凉似冰,慌道:“大人,您这是……”
谢闻闭了闭眼,勉力道:“你去唤曹佐林进来。”
待曹佐林进屋,见谢闻如此,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去探谢闻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曹佐林不知谢闻与秦如傅谈得如何,但经略安抚使作为一方大吏,若被刺受伤一事被散播出去,恐怕各境难安。
似猜出曹佐林心中所想,谢闻伸手轻按他的臂膀,对秦如傅道:“秦知州,若我不告知你身体状况,恐怕你那稍稍伸出来的头又马上便要缩回去了。我并非身患重病,而是在来柳州的路上遇了刺。”
他说罢,推开自己左半边衣裳,露出了包裹着伤口的浸血纱布。
秦如傅正要开口说什么,谢闻止了他的话头,道:“你放心,我的身子我心中有数,你安排一间空厢房,再命人备些热水,曹防御使会帮我处理伤口,随后我们便往兵马营去。”
秦如傅听罢,只得照做。
待得天光初现时,谢闻收拾好一切,换了身官服,一路快步出了州衙。
秦如傅跟在他身后,面前年轻男子身姿挺拔,目光所及是一片浓重如墨的紫色官袍,其上用金线所绣的云鹤纹华美而威严,不知为何,秦如傅仿佛被晃了眼,稍稍低下了头。
寒门出身又如何,世家大族又如何……这谢少行不到而立之年,便得官家如此信任,又有这样的胆识和勇谋,望着自己膝头左右横摆的青袍,想着两人先前的对谈,秦如傅竟有些脚步发颤。
“大人,秦知州命人备了马车,不如您乘坐马车前去吧?”曹佐林跟在谢闻身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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