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抬起头,是很平静的模样,甚至在开口前他还翘了一下嘴角。
严自得道:“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严自乐,严自乐在我的幻境里面,当的是一条狗。”-
在跟妈妈进行对谈时,严自得也是这么说的。
小聚结束后,夏的气息越来越浓,太阳滋滋烤着地面,但严家的人却在此时越来越沉默,严自得倒数着日期,严自乐的祭日要到了。
在这段时间里,严自得几乎没去过二楼,自从严自乐死后,严馥和徐知庸离婚分别,大家也心照不宣地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严自乐。像严自乐不是死掉了,而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逼近祭日里的日子里严自得偶尔会做梦,只是梦里不是人形态的严自乐,而是幻境里作为一条狗的严自乐。
严自乐在梦境里不说话,永远只是那么沉默看着他。
严自得则是语言太多,多到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们在梦境里两相沉默,醒来后严自得又总能摸到枕巾湿了一块。
严自得在这种潮湿中意识到,最后的哀痛,依然得由他亲手敲碎。
隔天他就上到二楼敲开严馥的书房。
严自得开门见山:“妈妈,严自乐祭日要到了,我会去。但在此之前,我想我们该聊聊。”
严馥就是这样记住了这么一个普通的夏日午后。她的孩子已经长到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但神态一如从前。
严馥想到严自得的十几岁,也是这样,紧绷地踏入,又将自己整个倚靠在墙壁上,那时夏天未来,死亡也从未逼近,严自得就那样将手臂、背脊贴紧墙壁,好让自己挺立。十几岁的严自得向她告知:妈妈,你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
现在躲过时间两年的严自得,依然绷紧着脸,只是他不再在妈妈的书房里罚站,而是坐下,垂着脑袋,很谨慎组织着字句。
严自得第一句话是:“妈妈,你在我幻境里面是没有五官,没有脸的人,而严自乐在我的幻境里面,当的是一条狗。”
“我知道。”
在安有第一次从严自得幻境里出来时,严馥就知道自己在自己孩子的幻境里,是一位没有脸,没有五官的母亲。
在安有的描述里——那时安有还藏不住表情,严馥知道他想替严自得指责点什么,但话语出口,却还是温和。
“阿姨,你在严自得幻境里面变得有点吓人,没有五官,完全空白的脸。”安有想了一会儿,还是说,“并且在他幻境里,你们只爱严自乐。”
严馥继续说:“我还知道,在你幻境里面,‘我’只爱严自乐,对你歇斯底里,总是让你痛。”
严自得哽了一下,他很轻地点了一下脑袋,严馥猜严自得认同的应该是她最后说的那句。
“在回来后我也想了很久,为什么你会在我幻想里没有脸,没有五官,以至于让我恨你都不够具体,恨变成很空茫的东西,我有时候摸着它,常常感觉我在腾空。脚踩不到地。”严自得慢慢地说,他捏着自己指尖,语言在这个时候又变得好吃力。
话语说着,严自得又有了种踩空感,他想要落地,于是便进一步去说话,说大剂量的文字,好让文字积累的重量领他降落。
“后来我想我明白了,是因为我并不想真的恨你,我只是总在因为你感到有点痛,但我觉得,这样的感情,应该不是恨。”严自得抬头直视妈妈。
语言吐出,他的身体终于轻盈。
在严自得还小的时候,严馥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她看他从来都是来去匆匆,无法在严自得印象里落印。但常小秀会给他翻照片,握着他的手指向妈妈。
常小秀要他记住:“这是你妈妈,她很厉害,也很爱你、呵护你。只是有时候她这样的厉害会让她变得有些坚硬,可能碰上去会让你有点痛。”
那时候严自得还不理解常小秀说的坚硬与疼痛,在他后面回到严家时,妈妈在他的印象里依然是被风裹挟的幻影。
严馥也会爱他。在常小秀的絮语里,严自得记起来妈妈会帮自己擦眼泪,也会偶尔来到自己房间,那是自己刚抵达新家,还害怕的时候。妈妈像母猫那样轻盈跃入自己房间,踱步过来,严自得将眼睛紧紧闭着,倾听着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听见妈妈伸出了手,将被窝塞紧了些,又听见妈妈绵长的呼吸,他很紧张闭起眼睛。
严自得意识到妈妈在看自己,而他就在这样的注视里暖暖地跌入梦境。似梦非梦时他听见妈妈走远,门嗦嗦合上,妈妈声音从好远的地方传来,她也在叫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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