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后徒步十分钟,穿过街区走进拐角胡同。胡同外是繁华的步行街,内侧是一家家紧挨着的廉价小旅馆,中间夹着一两家不起眼的台球厅和网吧。虽然门面破旧,但经年累月,已形成稳定客源。
楼梯间角落的垃圾桶几日清理一次,在闷热的八月里弥漫着一股恶臭,萦绕鼻间。一阵风吹过,随风飘来前街烧烤大鱿鱼和烤冷面的香味。臭豆腐夹杂着垃圾桶发酵的味道,几种味道混在一起,闻一口别提多酸爽刺激。
两人紧闭着嘴,生怕一张嘴就能吃掉几只翱翔在垃圾桶上方的黑丝“空姐。”
顺着破败的楼梯走上三楼,能看到昏暗的走廊上方墙面上贴着一张时尚海报。那海报上的美女深v红唇,八零年代的氛围感扑面而来。海报边缘早已随着脱落发霉的墙皮掉下一角。下方白色区域被红、黑、各色碳素笔写满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和不文明用语。
走上桓台,几个杂毛小混混每人指尖都夹着快燃烧殆尽的香烟,从网吧乌泱泱地涌出。说说笑笑、骂骂咧咧从两人身侧经过。
走出老远,人影都瞧不见了。还能闻到空中弥漫着那劣质香烟的味道。两人抬头看向面前一块历经风霜的牌匾,这正是陈美智的工作单位“心缘网吧。”
推门走进网吧,一股凉气打在身上,杨曼感觉自己瞬间满血复活。察觉到两人靠近,门口的感应器立刻热情地对两人欢呼起来:“您好,欢迎光临。”
前台是个美女,闻声抬头,一名身型高挑,容貌俊逸的男人,携着落日余辉走进网吧。夕阳的暖黄打在他的身上,一头清爽利落的黑色短发,光线照在他琥珀色的瞳孔,清澈的深不见底。身上那件灰色老头衫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独特魅力。
目光碰撞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侧过头看向一旁,顷刻后恢复如常。
她在这鱼龙混杂的网吧见过男人无数。真心的、想玩玩的、有钱的、幽默的……被各种不同的男人追求过。可和眼前这男人视线碰撞的那一刻,一向以容貌自视清高的她却怎么也不敢直视。
看到这一幕,杨曼扶额,心道:“又来了,每次出外勤,凡是遇到肖队的年轻女人,十个里有七个都这副表情……”杨曼叹了口气:“不是,凭什么呀?明明一起出的外勤,难道自己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再抬起头时,肖舒安已经迈着豪迈的步伐,走出二五八万的气势来到前台身前。
前台理了理柔顺并不杂乱的秀发,甜甜问道:“小时?还是包宿?”
肖舒安一手随意搭在桌角,一手掏出证件:“你好,警察,我们来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听到‘警察’二字,前台那含羞带怯的脸颊从微红瞬间变得煞白,被慌张占据。赶紧解释:“警官,我可没惹过事啊。”
肖舒安嘴角一扬,笑容中露出几分少年恣意的痞气:“不好意思啊,让这么美的美女担心,属实是我的罪过了。我就随便问问,陈美智在吗?”
他的一句话瞬间拉近了和陌生前台之间的距离。杨曼拿出本子,按了一下笔帽。
一听是找陈美智,前台脸上的惊慌瞬间不见。被眼前大帅哥夸赞美女的她眨着芭比款超浓美睫一笑:“陈姐她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肖舒安看了一圈网吧内打游戏的零星几人,问:“这网吧应该就你和陈美智两个前台吧?她请了假,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平时挺累吧?”
面对肖舒安略带关怀的询问,前台将额前的秀发撩到耳后,腼腆一笑:“我们这网吧小,累到是不累,就是熬时间呗。现在家家都有电脑,网吧效益不好。就我和陈姐两人轮班。如果谁有事请假,老板娘会顶替。不过基本我请假的时候居多。陈姐很敬业,她很少请假。”
肖舒安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奋笔疾书的杨曼,回头继续:
“陈美智的老公,你见过么?”
提到张冬,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下子打开了前台美女的话匣子:“你说那个网红老八?何止见过。他就不是个男人,确切得说他根本算不上是人。”提起这个网红老八,前台咬牙切齿,满脸的嫉恶如仇,愤愤不平。
“陈姐命挺苦的,那时怀着孕的她找了一圈工作都没人敢用,警察同志你说现在哪个单位敢用孕妇呀。做事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事,也就我们老板娘人好。”
前台眼珠流转,回忆的画面从她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来:“她来的那天同今天一样,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一脸疲惫地走进网吧,问还招不招人。老板娘看着她显怀的肚子,本想三两句打发走的。”
“可老板娘话还没说完,陈姐突然情绪崩溃,扑通一声给老板娘跪下了。哭诉着,说她老公病了,实在没有办法。老板娘扶陈姐起来,她怎么都不起来。看着摊在地上泣不成声,无助的陈姐。老板娘犹豫了五分钟,最终还是不忍心,将她留了下来。”
“经过我们仨一同商量,取消了一人两班倒的轮班。从那之后,陈姐上白班,我上夜班。对于我这个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的夜猫子来说自然乐意。对于陈姐老板娘格外照顾,平时没有顾客的时候她可以坐着,有顾客来开机子再站起来工作。陈姐工作认真,三个月后老板娘给我们涨了二百工资,我知道这是托了陈姐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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