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等了片刻,方才将汤匙微微倾斜。下一瞬,温热的汤汁直直落下,尽数溅洒在玄色的衣袍与那张空无一人的绣凳之上。
湿痕由微烫转为刺骨的冰凉,黏腻地浸透薄衫,沉沉贴在肌肤上。覃景尧却浑然未觉,只扬起唇角,目光温软地凝视着虚空。
然而细看之下,他面色沉冷如铁,唇边那抹笑意僵硬得如同雕琢而成。他一勺接一勺,极缓极稳地将整盅汤羹喂尽,又夹起她素日爱吃的菜式,耐心地送往那片虚无。
直至桌上膳食空了小半,他才像是听到什么般蓦地顿住。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他挤出一丝笑纹,嗓音沙哑地应道:“好、好,不喂了,都听浓浓的。”
他将身子朝空处倾了倾,仿佛正聆听耳语,随即柔声续道:“那你稍待片刻,待我用完你剩下的这些,便陪你去园中走走,可好?”
话音未落,左手已朝前方虚抚,仿佛在为谁整理鬓发。随即猛地侧身,动作僵硬而迅速地用食,碗筷在寂静中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忽而他身子一颤,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覃景尧此生从未如此狼狈,更惶恐被她瞧见这般不堪。慌乱间他一把扯下桌布,任由碗碟噼里啪啦碎落满地,将那摊污秽勉强遮掩。正欲回头,却又顿住,
他匆忙抓起一只碎裂的瓷碟,利落地割断半截袖口,仔仔细细拭净唇边污迹,又胡乱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待觉得收拾妥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温柔笑意转过身来:“浓浓别担心,我没事——”
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绣凳,恍然惊觉,那个会为他蹙眉心疼的身影,自始至终,都只存在于他癫狂的幻想里。
“哈。”
覃景尧低笑一声,垂眸瞥见衣袍上那片污渍,以及凳边狼藉的残羹,笑声陡然放大,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他猛地仰起头,放声狂笑,瘦削的身躯霍然站起,带翻了桌椅,却浑不在意,就这么大笑着踉跄冲入昏暗的院落。
这里早已成了无人敢近的禁地,连积雪都无人清扫,已能没过鞋面。院中未点灯火,唯有屋内透出的微光,勾勒出雪地凄冷的轮廓。
他忽然停住脚步,随即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雪地里。这般寒冬,他只穿着两件单衣,身躯撞击地面的闷响被癫狂的笑声吞没。他感觉不到疼,只闭着眼,徒劳地摆动双臂,想将雪覆在身上。
可积雪太浅,终究掩不住他。他索性不再动弹,彻底放松了身体,任由寒意如针砭骨。
湿冷的寒意瞬间侵透单衣。起初只是刺骨的冰凉,不知过了多久,体温开始急剧流失,从手脚蔓延至躯干,直至衣衫被积雪浸透、冻硬,周身渐渐麻木。
院门紧闭,唯有郭管家在昏暗的烛光下远远望着。他看不清大人身上的冻伤,却深知在这酷寒中卧雪,无异于自戕。可他不能劝,也不敢劝。大人心中的痛太深,唯有这□□的折磨,方能换来片刻的喘息。
这一等,便等到了夜半三更。
就在郭管家要唤人之际,那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终于动了。
血液凝滞,四肢百骸早已冻得麻木无知。每一次呼吸都如利刃剐过肺腑,冷意直透骨髓。
原来,这便是受寒蚀骨的感觉。
而他的浓浓,曾日复一日被这样的酷寒折磨。而他——,竟曾阻挠她求暖,竟还口口声声说爱若珍宝?
他怎么舍得,让她多受一刻这样的煎熬?
难怪她会恨他。
难怪她最终选择了烈火,
她定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彻骨的冰冷了。
一声短促的喘息在雪夜中响起,白雾自口鼻逸出,转瞬消散。覃景尧紧闭双眼,两行热泪自眼角滚落,尚未滴下便已凝成冰痕。他欲咬紧牙关,面颊却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唯有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恨意如毒藤般缠绕而上,若非帝后屡催娶妻,他不会随意寻人占据本该属于她的正妻之位!若非徐氏偏在他途经之地投河,他不会动了敷衍了事的心思!还有那些乱党,若非他们作乱,当年他怎会不得已将浓浓独自留在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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