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握剑多年,指腹有茧子,蘸了胭脂搓去戚止胤的唇上,两头干燥撞在一块儿,滑动时带着点滞涩。
戚止胤几乎僵住,身上薄薄的肌肉此刻皆绷得紧实。
时值深冬,本不易感到燥热,可不知为何,俞长宣不过在他唇上搓了俩下,他就觉得两瓣唇肉像是在烧。
“够了。”戚止胤撇头回避。
俞长宣这会儿倒很会看眼色,他见好就收,飞快地搁下了胭脂盒。
恰于此时,那赵爷自祠堂外冒进个脑袋,催促屋内人向外走。
俞长宣还没来得及消化从戚止胤唇上琢磨出来的东西,唯能将指腹往胭脂盒一戳,再往嘴上一抹,便算上好了妆。
不曾想俞长宣本是无意之举,戚止胤却惦记得差些闷出火气。
眼下戚止胤仍紧张着,见俞长宣一身轻似的起身,便不由自主地把唇抿住,眼神幽怨地看过去。
他暗暗地想,那俞长宣分明衣着煊赫,却怎么是这样个青楼做派?
又想,那长指才摸过他的唇,俞长宣怎么也不擦擦,就往自个儿唇上摸?脏也不脏?
俞长宣哪知那少年人年纪轻轻的,心里头竟能塞这般多的东西,他也半分记不得自己适才抹胭脂用了哪根指头,单单留心着赵爷的行径,随着众人出门。
他身量颀长,此时身旁除了戚止胤这还没发力摸天长的十四少年,余下孩童皆不及他胸膛高。
他在行伍间走,活似冒头待剪的一根长草,既瞩目,也刺目。
俞长宣倒挺从容。
讲堂盖在一个荒僻角落,推门向里,便见一个几乎占据大半屋子的讲坛,底盘呈殷红色,八卦式样,周遭分布着不少矮石墩子。
讲坛与墩子之间有些落差,需沿一道石阶上走,顶端有个圆盘,搁着个蒲团,此时正坐着那夫子打扮的解水枫。
解水枫掌下压着本儒书,看得入迷,连一眼也不屑于给俞长宣分。
赵爷摇铃,要众人各择一墩子跪坐,然而俞长宣才随众人一道跪下,眼角便觑着一截绿衣摆。
——戚鸣绿来了。
那戚鸣绿依旧配着面具,祂先是同解水枫问候,后来转向俞长宣看了许久,才扬起下巴问赵爷:“他是?”
赵爷拱手就答:“回山长,他就是一误打误撞闯进来的修士,小人试过他的脉,那灵力微乎其微!小人原想放他走的,又忧心这人出去要招来仙家蝇头,亦或者平白找麻烦云云,没法子,只好留他下来。若是您与解先生不喜欢,小人把他料理一番,留给阿禾填填肚子也是顶好的。”
戚鸣绿听了那番话,冷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曾想赵爷竟把那讽言当了夸奖,连连称谢。
俞长宣在心底叹了声,他倒是真心想夸赵爷的,竟能把想吃人肉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甚至不惜拉上已死的同僚作戏。
听赵爷说完那试脉的话,戚鸣绿便放下戒备似的挪开了脸。
然而他的右手漫不经心地耷在刀柄处,指骨凸出,分明是握紧待拔模样。
刀临出鞘,俞长宣只僵跪着,不露丝毫破绽。
他身后那戚止胤估摸也察觉了戚鸣绿的杀意,吐息愈发地重。
倏地,刀光一闪,那把血色萦绕的鬼刀就要飞向俞长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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