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然跟旁边的母亲对完话,又客气地看向跟前蓝眼黑发的青年,还是那张熟悉的异邦血统的脸,与家族里其他成员格格不入的五官眉眼,抛掉越发成熟凛冽的气质不谈,模样和七八年前刚上大学、刚踏入隋家时的那个少年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隋子遇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他在隋然转向母亲说话的间隙里,闭眼轻轻用指尖按了一下泛酸发痛的太阳穴,又赶在对方注意到之前睁开眼,恢复成之前淡漠的表情,点头同意了。
简斯理适时地微笑着站起身,离开前扶着身旁人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亲爱的,我待会儿在门外等你。”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在两家夫人面前表现得关系亲昵是他们之间默认的潜规则,隋子遇就算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也不会深究,但简斯理这句话是贴近他耳朵说的。
约法三章里没有严禁离对方耳朵两厘米的位置说话这一条款。
因为熬夜加班困倦不堪的缘故,等到罪魁祸首已经走远带上了房门,隋子遇才意识到对方刚才做的动作已经逾越过线了,耳尖生理性泛红的第一时间仍然以为是屋内暖气熏的。
然而他眼下没时间去清算对方这个举动是有心还是无意,因为面前的隋然已经率先开口了。
“我确实很久没回来了,竟然没发现那个以前求了我爸妈三四次才有资格进门的穷小子,现在已经当上执行官了。”
这句话一出口,隋然终于感觉心头一直捋不顺的气平息了一些,也有余情露出微笑了:“我爸妈没白养你。”
从对方走进这间房子时,隋然心里就一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细究起来,一开始是因为对方那身过于干净整洁的家族制服和胸前那枚显眼得有些刺眼的家徽,这是他记忆里很久都没有机会穿上的服装。
无论出现在哪个直系血亲身上都合理,但唯独不能是面前这个青年,他为什么会有资格穿和他们一样的衣服?
隋子遇七年前刚刚来到隋家的时候,家主、夫人、连带着他和一众兄弟姐妹包括在内,没人把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当一回事,没名没分、出身卑微、沉默寡言,尤其是在听说对方是在下南区的修道院里长大的时候。
下南区,一个在上城区人眼里等同于贫民窟的词语,或许对方能改掉从那个破地方里带来的粗鄙口音和低陋习气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还能奢求什么,跟他们平起平坐喝同一位仆人斟出来的茶吗?
可是他做到了。
虽然对方得到这个荣耀的家族头衔的方式并不体面。在隋然看来是这样的,在父母亲庇护下长大的他一辈子也想不到有人能以这种手段来获得一份本不该属于他的背景。
“别忘了,你是跟隋家签了协议,我爸妈才允许你进这个门的。”隋然说,不自觉地强调了一遍“允许”这两个字的含义,“是我爸妈见你三番五次地登门,最后心软了,你才能姓隋,没有他们给你这个机会,你现在还在下城区的修道院里领着你的孤儿救济粮。”
隋子遇是从下城区里被隋家夫妇大发善心救济扶持上来的,这一点是家族内部成员们心照不宣的默认事实,而外人对此一无所知。
那份协议的具体内容,家族里的后代们知道得并不确切,就连这个贫民窟来的外邦人是怎么成功见到隋夫人、并说服隋夫人领养他当次子的,他们也一概不知晓,或者说完全想不通,这件事本身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把这种商议谈判、互换筹码、最后签订协议的方式概括为“求”,也是因为不管是谁,从来没有人真的相信他能有资格和一个大家族的领导人以平等的方式谈话。
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偏见是正确的。哪怕是做到谈判和签协议时所谓的表面平等,都已经耗尽了当时的隋子遇的全部能力和手段,乃至尊严。
他记不清自己为了能够见到隋家的代理管事哪怕一面,一路过来究竟花费了多少功夫;又是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得到对面人的一次松口,答应让自己以客人的身份进一次这座庄园、见一面这个家族的夫人。
那次会面原定的时间有多短暂,可能五分钟,可能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而他准备了三个月的时间。
约好的日子当天,他带着自己早就拟好的腹稿、准备了无数次的文件、以及被数年偏执折磨得几近阴郁的决心,在预定的时间里走进了那座以前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庄园。
只有那一次机会,而他抓住了那次机会。
七年前的隋夫人在这间会客厅里招待了十八岁的他,以打量一个商品的眼神上下扫过他的脸,目光和她高耸的颧骨一样冷淡。她没有问他的名字,只说你能为这个家族带来什么。
少年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值钱的商品一样从容不迫地接受了这种审视,条缕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潜在价值、自己能为这个庞大家族作出何种贡献;
他带来了自己被最高法院提前录取的通知证明,因为实习表现优秀加上有学校作担保,法院给他的是执行局里的特招岗位,毕业后就能直接去那里就职,隋家在上城区的司法机构里没有人脉,而他可以弥补这个空缺;作为交换,他想得到隋家的支持,获得隋家的一个挂名身份。
少年对自己的处境有充分的认知,没有要求对方给予自己任何资源,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身份已经足够。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和他对视了许久,末了才开口问道,你能在里面爬到多高。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神君非要和我成亲 仙道逆徒 折夏枝[追妻火葬场] 成为限制漫主角后 把位面商人上交后 宝黛 修仙?那不是有手就行! 我对马甲真没有非分之想 戒欲[先婚后爱] 名柯的不正经高官 我的哥哥们超厉害的 老公是副人格怎么办 穿为阴鸷反派的早死前妻 替病弱养姐侍寝以后 寡嫂为妻 潮信 婚婚沉沦 炮灰发癫后把鬼攻从地下哭出来了 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怎么人人都有马甲,偏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