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灼人,正斜斜打在沈芙蕖侧脸上,晒得她脸红彤彤,陆却便抬手将船头那柄固定的竹骨遮阳伞微微调整了角度,让荫凉完全覆住她。
舫随着水波微微晃荡,桌上未吃完的糕点依旧摆着,茶壶里的水也还温着。
一时无人说话,却也无人生出离意。
沈芙蕖突然轻轻笑了。
“笑什么?”陆却抬眸看她。
“你不觉得我们很傻气吗?心疼包船钱,所以不得不继续坐在这里……”沈芙蕖拿起一块凉透的蟹黄毕罗,小口咬着,目光落在河面往来的船只上。
陆却则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已经微凉的茶,斟酌着开口:“那你……应当不讨厌,与我这样待在一处的时间吧?”
“嗯?”只过了这一小会儿,西移的日头又将一片晃眼的金光斜斜泼洒在她脸上,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只得微微偏头,垂下眼帘。
“倒是不讨厌,只是陆大人,你也知道,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没什么好事。不是惊,就是险的,我的生活需要这么多刺激嘛?”
“是我的错。”他最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却又不止于歉意,“总将你卷入这些是非里。”
“也不必都揽到自己身上。”沈芙蕖望着那船,有些不自然地揪着自己褙子上的穗子,“路是我自己选的,是非也是我自己闯的。与陆大人你算是同行了一段路了。”
陆却有些别扭道:“既然算得上同行之人,你……能不能别总称我为‘陆大人’?”
沈芙蕖讶异地看着他。
陆却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直接的视线,耳根处泛起一点红:“姓陆,名却,字退之。族中排行第九,所以家中人也喊我陆九。”
沈芙蕖怔了怔,随即,一丝真切的笑意忍不住从眼底漾开,染上眉梢。她放下空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歪头看他:“陆却。”
她连名带姓地唤他,“随意议论他人的名讳,是有些不礼貌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你的名字,好奇怪啊!”
“怎么会有人单名一个‘却’字呢?‘却’,有退却、推辞之意。字还是‘退之’……退之又退之。”她眨眨眼,“你们陆家祖上,是巴不得你步步后退,凡事谦让,最好退到无人问津才好么?”
陆却解释:“父亲说,人生固然要进取,但也要懂得适时退让、谦逊收敛,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可是,现在发现遇到某些不愿退、也不能退的人和事时,会格外艰难些。”
“就和‘惠善’这个名字寄托的道理一样。父亲为她取名时,只盼她聪慧温婉,与人为善,明辨事理。可惜……世间事,多是事与愿违。”
沈芙蕖听了,心中暗道:岂止是事与愿违。你那位妹妹,心思偏执得近乎病态,该离得越远越好。可转念又想,她身为陆却唯一的妹妹,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长成如今这般扭曲的模样?
陆却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惠善出生未足周岁,父亲便病故了。母亲独力支撑门庭,内外操持,心力交瘁,分不出多少精力照顾她。”
“惠善幼时体弱,常年汤药不断,夜里尤甚,啼哭不休。那时请的乳母心术不正,为图清净,偷偷拿给成人用的安神汤药灌她,足足持续了大半年,才被我察觉。”
“不知是否被那些虎狼之药伤了根本,她开口说话比旁的孩子晚了许多,认字记事也显得格外迟钝,总是一副木讷懵懂的模样,越发不得母亲欢心。母亲性子急,府中烦难事多,气恼时便常拿她出气,动辄罚跪祠堂。”
他眼底有痛色:“她自小便胆子极小,尤其怕黑。跪在冰冷漆黑的祠堂里,总是吓得瑟瑟发抖,整夜哭泣。那时她瘦得可怜,像只病弱的猫崽。”
“所以……她只能等我。”陆却的声音变得柔软,“每日我下学回来,她便眼巴巴地守在门口,或是跟在我身后。母亲见了,又嫌她耽误我读书,总要呵斥。我无法,只得哄她,在历日上画满十五个圈,我就回来了。自那以后,历日便成了她最宝贝的东西。每一年,每一本,上面都画满了等着我的圈。”
陆却备考解试时,课业繁重,常宿在书房。惠善已会写字,历日上不仅画了圈,还在每个圈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下了她想象中哥哥当日可能在做的事。
“初七,哥哥背诗。”
“初八,哥哥写字,手酸。”
“初九,哥哥想家。”旁边画了个小小哭脸。
最后一天,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写着:“哥回家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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