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一直在屏风后,每审完一人,皇城司便会将记录呈给他看,确定陆却没有以公谋私后,他脸色才稍微缓和。
他走到陆却面前几步远停下,视线落在那覆着薄毯的膝上,语气温和道:“腿伤如何了?朕命太医署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可还见效?”
陆却微微垂首:“谢官家挂怀,只需静养,已无大碍。”
“无大碍便好。”官家点点头,仿佛在闲话家常,“陆九,你自幼入宫伴读,与清晏一同长大,朕看着你从垂髫稚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向来持重,识大体,懂进退,是朕最倚重的臂膀之一。”
官家如此器重陆却,跪在地上那黑压压一片,彼此交换着眼神,心中对此案的结果都下了定论。
官家话锋一转:“可这一次,你着实让朕失望了。为一介商女,卷入这无边风波,惹得满城风雨,自身清誉受损,更累及朝廷体面。”
他叹了口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这场闹剧,因何而起,你心中应当比朕更清楚。有些事,该断则断,当舍则舍。你是聪明人,何必为不值得的人,毁了自己半生心血,乃至……锦绣前程。”
所有人都听懂了官家的弦外之音,只要陆却亲手断了这根源,划清界限,官家便愿意将这“闹剧”轻轻揭过,他依然可以是那个前途无量的陆寺卿。
这是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陆却的最后一道台阶,一把最体面的刀。
陆却依旧沉默着,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
陆却沉默的时候,很像一棵树。
他不是春日招摇的树苗,而是山野里的老树,把所有的言语都沉进了年轮。
他就那样坐在轮椅里,正堂外乌桕树枝叶间的阳光碎在他肩上,让人分不清,是阳光闪耀还是他本人身上闪着的碎光。
官家等待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眼中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他缓缓直起身,挥了挥手。
“尔等,皆退下。朕有几句话,要单独与陆卿说。”
其余人如蒙大赦,不敢多言,躬身鱼贯退出。
转眼间,偌大的正堂,只剩下官家和陆却,以及远远侍立在门边的高素。
空气终于重新流动,却比方才更加压抑。
官家不再掩饰,他踱到窗前,背对着陆却,声音冷硬:“陆九,你可知,那个沈氏,鼓捣出来的通济柜坊,到底有多吓人?”
他不等陆却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朕让户部粗略估算,汴京七十二正店,一百二十家脚店,大小商户近千,几乎七成的流水,都经过她的柜坊。南来北往的商贾,信她的专号钱甚于信朝廷的铜钱!还有她那灯台网络。哪家铺子不用她的外卖,生意便要艰难三分!长此以往,这汴京的商业命脉,是捏在朝廷手里,还是捏在她一个民女手里?”
他呵斥道:“这还只是一个汴京!若让她这套法子蔓延至整个大兴,假以时日,天下财货流通之权柄,岂不是要跟她姓沈了?!她今日能汇聚钱财,明日就能动摇国本!这样的人,这样的势力,你告诉朕,如何能留?”
陆却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天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此刻任何辩解“沈芙蕖无心政治”都苍白无力。
通济柜坊的发展态势和带来的巨大影响,是陆却也不曾料到的。
沈芙蕖在短短几个月时间累计了惊人的财富,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次风波,如此下去,她离“汴京首富”的称号也不远了。
所有人都敬畏这种翻天覆地的改变,唯有沈芙蕖说:“物力既进,人事自迁。何须强扭其势?顺势而为,如水就下,方是正道,我早说过,我要让全汴京等我的外卖。”
她多么危险而耀眼的,陆却仰视她,如同直视太阳,他好像被灼伤,却又无法移开目光。
陆却道:“沈氏所做之事,或许惊世骇俗,但其本质,是聚拢闲散资金,促进货殖流通,降低交易损耗。她的柜坊让商人资金周转更快,她的网络让货品传递更迅捷,她的酒楼、养殖场更是活民无数,提供了成千上万的生计。”
“官家,这是智慧,是才干,是促进商业繁荣、民生富庶的实学!此乃国朝之幸,为何不能容?朝廷未尝不可借鉴其法,引导规范,使其利国利民。一定,还有折中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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