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却没有如今的暖光,只有铅灰色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爹娘的脸色都带着久病的蜡黄。
疫病像附骨的影子,一路追着逃难的人群,爹娘为了护着他,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娘揣在怀里的麦饼,掰了又掰,碎屑都数着分给他们兄弟,自己嘴唇干裂得渗血,却只敢用舌尖舔舔路边的晨露。爹靠在树干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强撑着笑,说:“小宝要乖,跟着哥好好活。”
没过几日,爹娘就齐齐倒在了这条路上,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
走不动路时,兄长就蹲下身背他,单薄的脊背被他压得微微弯曲,却从不说一句累,怕他想念爹娘还会哑着嗓子哄:“小宝别怕,哥在,爹娘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如今爹娘不在了,路也走顺了,可兄长掌心的温度和背上的力道,却依旧是他最安稳的依靠。
裴父裴母的衣冠冢在西坡的老树下,紧挨着一片低矮的土丘。一旁还有座无名的坟,此坟里面埋葬的是当初被官兵杀害在西坡之上的难民们。
裴家兄弟二人从难民身上得来的银钱有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难民与爹娘的埋葬上面,埋葬过后,每年清明都会来祭拜。
到达目的地,裴惊寒先放下竹筐,拿起小锄头仔细清理坟前的杂草,轻声细语道:“各位叔伯婶娘们,我同弟弟来看你们了。”
裴寂捧着野菊走过去,把花轻轻放在木牌旁,又从书包里摸出两个白面馒头,摆在牌位前:“叔伯婶娘,这是刚蒸的馒头,软和,你们尝尝。我写的故事要印成书了,往后我挣了钱,就给你们修块好碑。”
他蹲下身,用袖子细细擦去木牌上的灰尘。
打理好难民墓,兄弟俩才来到爹娘坟前。
裴寂把馒头摆成整齐的两排,点燃香烛,青烟袅袅升起,混着午后的暖风飘向远方,“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合约,轻轻放在坟前的石板上,“我写的话本有人要印成书了,每卖出一本能赚一文钱,以后我能养活婆婆和哥了,再也不用让你们担心了。”
裴惊寒往火里添着纸钱,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庞,声音有些沙哑:“爹,娘,小宝如今学问越来越好,周先生都夸他稳重。我攒了钱,给小宝和婆婆买了做棉衣的布,是最抗冻的粗绒布,今年冬天再也冻不着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裴寂又拿出那份‘徙木立信’的心得,轻声念了起来。念到‘哥的信,是藏在粗布衣衫里的暖’时,他哽咽着顿了顿,转头看向兄长。
裴惊寒正往火里添纸钱,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眼角亮晶晶的。
最后,他展开话本手稿,念起展昭护民的段落:“爹,您当年总说,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我写的英雄都像您一样。等书印出来,我先烧一本给您和娘,让你们也看看我的字。”
话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稿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风不知何时绕着坟头转了个圈,卷起纸灰悠悠飘了两丈高,却没散成乱絮,反倒聚成淡淡的一团,悬在兄弟俩头顶片刻,才缓缓散开。
火盆里的纸钱烧得滋滋响,忽然有一片没燃透的纸页轻轻飘起来,落在裴寂摊开的话本上,盖住了晕开的一小片墨迹,又被风卷着,落在旁边的香烛边。
烛火没晃,倒像是被那片纸带了点暖意,亮了一瞬。
裴惊寒添纸钱的手停住了,他望着那缕扶摇的青烟,忽然觉得鼻腔里钻进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娘晒的皂角香,混着爹编筐时竹篾的清冽气,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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