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整个镇上,有读过大学的,也不过一只手就能数出来,更别说像他这样去留洋过的,现在还在大学当教授的,谁还敢把他当成某家的小家仆看待,他走到哪,都要被称一声“教授”或是“先生”。每个月他都要抽空问问老家那边的情况,一直平安无事。
他一直没结婚,也未曾再恋爱,时而有朋友要给他介绍相亲,都被他一一婉拒,起初还可用无心结婚搪塞过去,到后来实在不胜其烦,只好承认自己是记挂着过世的恋人才不想结婚……结果并没有什么用,这似乎成了他坚贞品质的体现,这几年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反而更频繁了。他实在不明白那些人是如何考虑的。
几年后的某日,他听说老家不安全,思来想去,想把晏白的母亲妻儿接到他现在所住的租界,再拖就来不及了,他请了个假,还雇了几个壮丁一同前去,还得帮忙搬运行李。
赶到之后,大太太自然不肯乖乖跟他走:“我说了,我死也不会走的。”
他急得直冒肝火:“再不走,万一鬼子来了,烧杀抢掠,您以为老宅的墙能拦得住吗?还是您能指挥人把鬼子杀了?大太太,这么些年了,我究竟待您如何,我想您应该多少看到了,我真的没有歹意,我只是、我只是想帮晏白全些孝道罢了。我求求您了,跟我走吧。”
大太太依然忿忿,瘦高女人走到她身后,拉了拉她,悄悄说了几句话,大太太脸色稍微好了些,却依然没有立即松口,她憋着气,抬起下巴,傲慢地说:“你跪下给我磕头,磕三个头。”
他愣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他在学校大小是个教授,受人尊重,别说别人下跪了,低声下气的事都没有再做过了。他现在是叶教授,早就不是小石头了。
大太太讥讽地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还夸口说什么要替我儿尽孝道啊?只是下跪你都做不到了?要是我儿还在,我要他跪,他也得给我跪。”
他照做了。大太太冷笑了声,终于松口肯跟他走了,挑三拣四地说:“等到时候没危险了,你一定第一时间送我回来,听到了吗?”
他们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足收拾三大车。
过来帮忙的人都看不过眼了,私下与他说:“先生,就算您当年在这家做过仆人,但今时不同往日,不必再这样对那个老太婆那么卑躬屈膝吧?”
“实在太气人了,明明您是好心来帮她的,她那是什么态度?不如别管她了吧?”
他勉强地笑了下,轻轻摇头:“大太太只是脾气不太好,她独居久了,说话不太中听而已。”
才把大太太接到他们家里没几天,就听说有军队进了镇子,他松了一口气。
大太太嫌弃他的房子太小,又挑剔饭菜不和胃口,还跟以前一样对他和阿娘颐指气使,还以为他们是当年的晏家下仆。他能忍则忍了。
晏白的儿子叫作晏晖,他是个腼腆害羞的孩子。
与大太太不同,柳氏客气很多,他读书时还会让晏晖不要在屋子里玩吵到他读书。她犹豫了好几日,私下问他:“能让晏晖跟着你读书吗?我知道你学问好……晏晖是少爷的继子,大太太希望他成绩好,可这孩子记性不行,功课实在是不大好,我想,你是否能抽空指点他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点头:“好。”
大太太默认了他教导小少爷,每次他教这孩子读书时,都会安静下来,不再指挥他。孩子是没错的,这个孩子内向乖巧,和小时候的孩子王晏白截然不同,但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写字时,倒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晏白。
小晏晖问他:“先生,父亲是怎样的人呢?”
他想了想,说:“你父亲啊……他是个……他是个又聪明、又任性的人。你父亲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写一千个大字了哦。”
小晏晖握紧拳头,自卑地说:“我太笨了,我只会写……嗯……”他张开手指数数,但是还不会计数,所以数不出自己会写几个字,扁了扁嘴,“我、我也不知道我会写几个。”
他笑起来,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小晖不笨的,我会教你的,我们每天学三个大字。”
小晏晖问:“那我以后能考上大学吗?奶奶说父亲是大学生,他要我像父亲一样以后考大学,当大学生。”
他点点头:“可以啊,有我在,以后小晖也可以去考大学,当大学生,好不好?”
小晏晖用力地点点头:“嗯!”然后用力大声地读起文章来。
他想办法,把孩子安排到附近的小学读书,在他每晚的补习之后,小晏晖的成绩进步了许多,虽说比不上他和晏白小时候,但在同龄同班的孩子里面也算是佼佼者了。大太太对他的脸色也渐渐好了许多,那个女人偶尔也会去看孩子写字。
小晏晖变得开朗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还悄悄和他抱怨:“我把我写的字拿去给娘亲看,她说看不懂,我说我教她,她说她学不来,连我都能学会,为什么娘就学不会呢?”
他叹了叹气说:“你娘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写,她不想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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