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也不推拒,依言坐到榻边,执过燕景祁枯瘦的手, 又一次重复起那些早已说过许多次的、劝慰前者宽心的话语。只说着说着, 便似再也支撑不住一般,眼眶迅速泛红,侧过脸去, 落下几滴泪来。
燕景祁听见耳边的啜泣声,眼珠微微转动,被元嘉握住的手略一收紧,哑声问道:“……皇后?”
元嘉忙应道:“是妾身!”
“皇后……你也想看着太医……将朕越治越糟,越治越病……最后……不治而亡吗?”
元嘉肩头陡然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心神,终于哽咽道:“妾身……妾身一介妇孺,自然是……都听陛下的。”
此话一出,等同默许。
燕景璇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颓然地垂下手,踉跄半步,被兰华扶住,眼睁睁看着申时安将那沉默的和尚再次引至燕景祁榻前。
屋内一片死寂,一时只能听见男人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声。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那和尚身上,或绝望、或担心,或……带着一丝不死心的期盼。
元嘉起身退后一步,将最靠近燕景祁的位置让了出来,那和尚瞧着倒还清醒,见状双手合十谢过,这才捏着银针凑了上去。
元嘉半掩着面,将目光死死盯在那寒光闪闪的针尖上,眼见它一点点抵上燕景祁颞区的几处要穴,瞳孔终是克制不住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躺在那里、被刺穿要害的人是自己一般。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失态。
下一刻,她便垂下眼睫,用宽大的袖摆掩去所有神色,只露出微微颤抖的肩头。在旁人眼里,元嘉依旧是那副不堪忍受燕景祁遭罪的悲痛模样。
她看着那细长的银针一点点刺进男人的皮肤,又看着暗红的血珠顺着银针缓缓渗出,滴落在和尚预先备好的白布上,再洇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屋内气氛一时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和尚的动作与燕景祁的反应上。不管是前者捻针放出的血,还是后者不时蹙起的眉头,都叫他们看得心惊胆战,额间沁出细汗,燕景璇的指甲更深深掐进掌心,又留下数道月牙似的血痕。
唯有元嘉,依旧掩面平静地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紧张到几乎扭曲的面孔,最后停在那根尚未从燕景祁身上取下的银针上,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全无干系的戏码。
她当然镇定。
早在柴房与那和尚交谈时,她便已知道了救治所用的法子——既不可能在皇帝的脑袋上动刀弄斧,那便只剩下走险针、泄毒血这一途了。
虽这样说,可在看到燕景祁的身体微微抽搐起来后,元嘉的心中仍罕见地掠过一丝动摇——是该如早前设想的那般,就此彻底了结,永绝后患?还是维持现状,继续让男人缠绵病榻,成为一个不响不动的活死人就够了?
但这股突如其来的、近乎怜悯的犹豫刚一涌出,便又被她自己给生生掐灭了,更在心底狠骂了一句糊涂。
卧病在床的皇帝,也仍是皇帝,是再正统不过的掌权者。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是变数,便是隐患,便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随时可能会落下的利剑。
她走到今日,一路上已不知犯下多少可堪灭族的大罪了,牵连者亦广,又岂能在最后关头,因这些毫无用处的慈悲,为自己埋下覆灭的祸根呢?
祸根,必须拔除。
元嘉眸光一冷,再不见任何动摇。
可偏在这时,那和尚的动作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捏着那根已染上血色的银针,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缓慢地抬起头,眼神却再度变得浑浊不清起来。他对着榻上气息微弱的燕景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病了……要治病,唔,怎么……不动了呢?”
竟又回到了那副疯癫痴傻之态!
“……怎么回事?!”
“陛下,陛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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