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艰难道——
“记住……若朕不好……你也……难担……佳名,更……独善……”
话音未落,元嘉便感受到钳住自己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再看燕景祁,已彻底陷入昏迷之中,但那句未说尽的警告,却如烙印般刻在了元嘉心头。
她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那一圈刺目的红痕,和男人威仪不复的昏迷姿态,脸上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这人是在提醒她,他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他因今日之事倒下,她也绝无可能干干净净地抽身而去……毕竟,以她对燕景祁的了解,前者会带她来蓬莱殿,绝非信任,亦非依靠,更不可能是所谓的一时起念。
元嘉眸色微烁,心中谜团顿如拨云见日般明晰——是了,薛玉女多年来在人前从来一副温顺娴静的模样,近来诸般反常,只怕男人也预感到前者在暗自谋求着什么,又听太医道其拒不见人,便猜到薛玉女今日恐有惊人之举,更可能触碰到某些旧日阴私。
拉上她,是因为男人深知他们早已是密不可分的盟友,而他近年来头疾缠身,精力不济……他需要一个人在场,一个能在他力竭失控时稳住局面,能让这些过往秘辛彻底烂在这间殿里,不使外人听去分毫,更能在必要之时,与他同担后果之人。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同样地,若他今日狼狈姿态有半分泄露,她便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被处置的人。
只可惜,燕景祁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薛玉女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远……她不仅掀开了男人自以为已经痊愈的旧疮疤,更戳破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将“因果报应”四字血淋淋地摆在了他面前,以至令他心神彻底溃散,连带着也给了元嘉可乘之机。
元嘉看着昏迷不醒的燕景祁,又瞥向那一片死寂的帘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左右从踏进这座宫室时,她便已没了退路,如今既不打算独善其身,应男人所想一遭又如何?
她伸出手,先探过燕景祁鼻息,又将两指冷静地停在男人脖颈处感受了几番——这还是她从章辛夷那里学来的,确认男人是真昏厥而非作伪以后,便毫不犹豫地起身,却非扬声传太医进来救治,而是越过地上的男人,一把掀开了那隔绝生死的厚重帘帐,期间始终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帐内光线昏暗,药味与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薛玉女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脸色是近乎透明的青白,胸口几乎看不见任何起伏,唯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昭示着她还残留着少许意识。
元嘉垂眸俯视着这张与薛神妃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如愿了。他呕血昏迷,心神俱损,即便救回来,也已废了大半。”
话音刚落,元嘉便见榻上之人的脑袋极其轻微地朝她的方向偏转了毫厘,眼睫艰难地颤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睁开,只从干裂的唇间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呵……是么……”
“予还记得,第一次在清宁宫内见到你时的样子……你过来请罪,锋芒虽敛,行事却自有一套章法。”元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室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慨叹,“后来,予又在宫里见了你许多次,但那个时候的你,总是低眉垂眼,温顺得……像只自小被豢养在笼里的家犬,处处都循着规矩,端庄得像幅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的仕女图。”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可现在这副模样,决绝,孤注一掷,连命都可以拿来当赌注……倒比入宫后的那些年,都更像你自己了。”
而后,元嘉又一次听到了薛玉女的笑声,喑哑且微弱,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讽。
她便也只是看着,一直到笑声彻底消散在殿内浓厚的血腥气里,方才俯下身,凑近那张灰败的脸,复道:“予会吩咐太医,让他们用最好的药吊着你这一口气,让你好好活着,但你也该清楚,你的这一条命……到头了。”
见薛玉女毫无反应,元嘉也只一笑,继续道:“若还想你生母在九泉之下得片刻安宁,若还想你这番算计,不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就记住了,从现在起,闭上你的嘴,再不要说出任何予不爱听的话。否则,你想要的,一个也得不到。”
薛玉女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她艰难转向元嘉的方向,已然痛极,却仍道:“……皇后……是在威胁妾么……可妾如今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受人威胁的呢……”
“你若乖乖听话,予便答应你……”元嘉姿势不改,甚至凑得更近了些,她的唇几乎贴上薛玉女冰凉的耳廓,“让你的好嫡母、好姑母,还有你那位贪慕荣华的好父亲……尽快下去陪你,给你,磕头谢罪,如何?”
元嘉略一停顿,声音里蓦地裹上一层愉悦的笑意,“至于咱们的陛下……他如今拥有的一切,予,都会从他手里接过来。”
薛玉女有一瞬间瞠大了眼睛,但很快便咬牙道:“皇后……有如此伟愿,怎不借妾身这把刀……将他们一并……了结,既圆了妾身的……心愿,也……如了您的心愿……什么尽快……怕不是在替他们……想个体面的死法吧……”
“自然……是不想你太过如愿了。”
元嘉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薛玉女因这话霎时变了脸色的面容,唇角噙起一抹极为明显的笑,“你若管好自己这张嘴,不想着拖予和大皇子也进这趟浑水,予推你一把又如何,只可惜哪……”
“说来,还是予吃亏了,你这盘棋虽下得不错,漏洞却也不少。贵太妃、曾夫人,你怎么就能笃定,陛下会因你的死,和肚里孩子的死,让她们给你赔命呢?承恩侯府薛家,那可也是陛下的母家呢……你没两日光景了,也再没有第二条命可以去赌了,能指望的,只有予了。”
薛玉女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而后不甘地盯住元嘉的脸,仿佛要用尽最后的气力将眼前人的面容刻进魂魄深处。片刻后,那紧绷的脊背终是如同断弦般猛地坠下,只带出一声痛苦与释然交织的沉重喘息。
“……季皇后……神妃姊姊,果然……及不上你……”
元嘉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再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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