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
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万无一失,男人今日能因她的知情识趣而信任,明日就能因她知道得太多而嫌恶,薛玉女的今日,或许就是她的来日……所以,她必须将一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而燕景祁,也只能病,必须病,一直到他再无余力去深究、处置别人,她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元嘉想到这里,又一次轻握上男人冰冷的手,语气愈发温柔体贴,“妾身明白,可您的龙体才更要紧,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她不动声色地催了一句。
“……走。”
燕景祁哑声吐出一个字,几乎被元嘉半扶半劝着往外走,脚步虚浮,额角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元嘉将步子放得极缓,行至距殿门还有三步之遥的地方,果然听见身后传来薛玉女嘶哑滞涩、却又带着诡异平静的声音——
“……陛下,您信命么?”
听见这句堪称耳熟的话,元嘉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心中暗道一句来了,却并未回头,只将全副注意力放在燕景祁的身上。
“……无稽之谈。”
话虽如此,可元嘉却立刻察觉到男人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连搭在她腕上的手也猛地收紧。
看来,不管过去多少年,那些旧事依旧如鬼魅般萦绕在燕景祁心底。原以为会随着薛神妃的离世而深埋淡去,不想却出了个薛玉女,被她血淋淋地挖了出来,又摊开在男人眼前。
“……无稽之谈?是了,陛下不信命,因为您是真龙天子,凌驾于众生之上……可您还记得么?”
薛玉女的声音幽幽响起,似毒蛇吐信,“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徐良娣……啊,险些忘了,她后来变成一个小小的奉仪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真是她自己不留意,踩到了积雪滑倒……还是神妃姊姊授意别人在其中做了什么?”
“还有如今的贤妃娘娘……她的孩子,究竟是徐良娣害的,还是徐良娣受了谁的蛊惑,自觉要争、要斗,要让您的第一个孩子只能从她的肚皮里出来?”
“啊,差点忘记充仪娘娘了……她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就不知道她回忆往昔之时,会否遗憾当年遇到的不是季娘娘……否则也不会旧疾复发,熬出这满身的病骨了。”
每一个称呼,每一桩旧事,都仿佛一把生锈多年的锁被强行撬开,只露出里面腐败溃烂的真相。
“神妃与你……同为薛家人,共处一个屋檐下,你也是叫了她许多年姊姊的,何以如此毁她死后名声……”
闻言,元嘉眼角余光从男人侧脸上划过,见他仿若不堪忍受般合上了眼,便也了然般垂下眼睫,不发一言,只眼底的讥意愈发浓烈。
“不过是……同姓薛罢了,我与她,谈何……情分?什么姊姊妹妹的,我只有一位母亲,她姓林,不姓曾……她与主母住在堆金积玉的正院,我与母亲多年来偏居荒室一隅,她也好,主母也罢,可从未纡尊……来瞧过我们一次。”
“……还说什么名声,”帘帐后传来薛玉女一阵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哈,哈哈……陛下到如今,还……还想着保全她的名声?那谁来保全那些丢了命的孩子?谁来保全我母亲!谁来……保全我?”
薛玉女猛咳几声,气息愈发微弱,却也愈发诛心,“陛下,那您……可相信因果报应?”
“您看……害人的,被害的,最后都死了……一个也没留住。”薛玉女低低笑了起来,带着癫狂的快意,“尊贵如温穆太子妃……神妃姊姊,不也年纪轻轻地,就薨了么……陛下,你看着她咽气的时候,可曾想有朝一日也会轮到自己呢?哈,哈哈……悖入亦悖出,害人终害己……三郎呀,这出戏唱了这么多年,你看的可还满意!”
那句“报应”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燕景祁勉力支撑到现在的心神。他身体骤然一颤,猛地抬手捂住抽痛的额角,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呻吟,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东宫旧事,顷刻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薛神妃日渐憔悴的容颜,和那双总是盛满忧虑,最后一点点失去所有神采与灵动的眼睛;倪娉柔得知腹中孩子小产时撕心裂肺的哭嚎;卫妙音缠绵病榻时灰败、毫无生机的脸色;还有徐丽华,她满怀恨意地望着自己,而后毫不犹豫喝下堕胎药时的决绝……
这些面容,最终都与薛神妃在他怀里咽气时,那张苍白如纸、朽木死灰的脸,缓缓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形容枯槁,一样的苦不堪忍。
原来……她们的模样,竟如此相似。
燕景祁胸口一窒,喉咙一阵发紧,而后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他再支撑不住,踉跄着半跪在地,两手死死撑住地面,指尖因用力而隐隐泛白。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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