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和正慢悠悠地将一包防蛇虫的药粉撒进靴筒,闻言笑了笑:“不去会会这头狼,怎么有机会让裁光、冰鄂两位……姑娘为我拼拼命?真要死在那儿,有如此佳人相伴黄泉,也不算亏了。”
一旁抱剑而立的冰鄂和正在检查腕弩机括的裁光,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又凛冽了几分。
虽然早知道这位晏三公子是个什么德行,但每次听他这般口无遮拦,仍觉得手痒。
晏清和仿佛浑然不觉,撒完药粉,直起身,拍了拍手,这才看向一脸紧张的岩虎,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其实,越是暴脾气,越好打交道,他要是笑眯眯请你喝酒,那才要担心酒里有没有毒。”
他顿了顿,折扇在手心敲了敲,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况且,你想,若我连血狼寨狼屠这关都能过去,跟他谈成了合作,这消息传出去,对那些还在观望心里打鼓的中等部落,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连狼屠都认了大雍这条道,这可比他们说破嘴皮子都有用。
他拍拍岩虎的肩膀:“放心,跟着我,保你们全须全尾回来,说不定,还能捞个一官半职。”
岩虎拧着眉头思索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用力一拍大腿:“对啊!三公子讲得在理!您懂的真多啊!”
晏清和闻言笑的比哭还难看:你有我那样的死爹,想不懂这些弯弯绕,都难。
血狼寨藏在两座陡峭山崖夹峙的峡谷深处,寨墙是用整根的原木和巨石垒起来的,粗粝,蛮横,像一头匍匐的野兽。
通报后,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寨门才吱呀呀打开一条缝。
聚义厅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兽皮、汗水和劣质酒混合的浊气。
寨主狼屠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主位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到下颚,让他不笑时也像在狞笑。
两侧站着十来个精壮汉子,赤裸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晏清和几人。
岩虎腿肚子有些发软。
晏清和却像没看见那些明晃晃的敌意,摇着他那柄在这种场合显得极其不合时宜的折扇,踱着方步走进来。
他目光先在墙上挂着的熊头、狼皮上转了一圈,啧了一声:“狼寨主,你这厅堂,杀气是足了,可待客之道,差点意思。”
狼屠浓眉一拧,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光头壮汉就吼道:“小子!找死!”
晏清和扇子一抬,止住了那汉子欲拔刀的动作,目光却仍看着狼屠,笑了笑:“别急嘛,我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找死,只是……替你们寨主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血狼寨百年威风,眼看就要被人当枪使,折在这西南山沟里了。”
晏清和收了笑,语气淡了下来:“薛家完了,东瀛人让顾停云杀了,西北赤炎部的王子被个女娃娃一箭射穿了脖子,狼寨主,你觉得鬼鹰峒那秃鹫,比薛家如何?比东瀛水师如何?比赤炎骑兵如何?”
东海和西北的捷报,早就在西南这片传开了,至于是谁的手笔,也不言而喻。
狼屠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秃鹫要真有本事,就该带着你们打下三江口,抢粮抢钱抢女人。”
晏清和往前走了两步,无视周围瞬间绷紧的气氛和逼近的刀刃,接着道:“可他现在在干什么?把你们血狼寨的儿郎顶在前面,去试大雍新军的刀快不快。”
他所说,正是狼屠最近十分不满的地方,晏清和这张巧嘴,巧就巧在,能从诸多冗杂的信息中判断出,哪句话是最应该放在开头就讲出来的。
狼屠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低沉:“坐。”
晏清和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言辞如刀的人不是他,一撩衣袍下摆,大咧咧地在旁边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凳上坐下:“狼寨主果然是明白人,要不你能当这一寨之主呢!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
他边坐下,边仿佛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都听清::“我来的路上可听说了,你们寨子里中招的人,秃鹫给的解药抠抠搜搜,还得用猎物和青壮去换。这是把血狼寨的汉子,当药引子,当探路的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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